长城网·冀云客户端记者 秦菁 刘梦妍 马宁 李相伯
3月4日,北京,大雪纷飞。
人民大会堂外,三位老人从怀里掏出几个纸袋,小心翼翼地递给对方。雪花落在他们的头发上,很快融化成水珠。他们顾不上拍打,只顾着低头翻看掌心的麦种。
这是全国人大代表、河北省小麦专家指导组组长郭进考与另两位全国人大代表、小麦育种领域专家茹振钢、杨武云的又一次相遇。对于旁人来说,这只是全国两会期间一个寻常瞬间,但对于中国小麦育种界来说,这是一场神圣的“仪式”。
“今天我们交换的只是很小的一部分。”郭进考后来在接受采访时这样解释。但正是这种“小的部分”不断叠加,构成了中国种业振兴坚实的底座。
回到住地,郭进考从手提包里拿出三个从石家庄带来的纸袋给记者展示。
一个是“马兰U9”,适合做面包的强筋麦;一个是“马兰6号”,适合做馒头、面条的中强筋麦;还有一个,是与茹振钢提供的种子的杂交后代材料,还在研究过程中。
“一年当中,这一块地能真正出一个好单株都了不得。这个搞了有10年了。”郭进考捻起几粒麦种说。
50多年来,郭进考育成33个品种,每一个背后都是“万里挑一”甚至“百万里挑一”的淘汰率。
他手中的这些“万里挑一”,交给远道而来的同行——让它们在河北以外的土地上继续杂交,继续选择,继续“万里挑一”。
茹振钢交给郭进考的材料,叫“百农K4016”和“百农25P99”。
“肯定是特别好的材料,回去我就用上。”郭进考一边摩挲着纸袋,一边说。
这不是郭进考第一次交换种子。
50多年前,郭进考刚刚参加工作,一没材料,二没经验。他四处拜访学习,找到当时在西北植物所的李振声。李振声不仅给了他材料,还一点一点地介绍经验,把育种过程讲得清清楚楚。
“那个时候不能叫交换,我还没有能力交换,我只是单方面接受馈赠。没有这些前辈给奠定基础,我也没有今天的成就。”郭进考说。
后来,他把自己的材料提供给茹振钢,帮助茹振钢育成了“百农64”,在全国推广。如今,这份情意以种子的形式,继续在麦田里生长。
“只有把不同地域的优良基因聚合起来,才能育出适应力更强的品种。”郭进考说,“农业的问题,不能墨守成规。气候在变化,需求在变化,市场在变化,一切都在变。”
从追求“吃饱”,到后来解决“缺水”,再到如今瞄准“吃好”“吃健康”——他的育种目标走过了三步棋,每一步都是十几年甚至几十年的坚守。而支撑这一切的,不是单打独斗,而是一代代人的接力,更是团结作战的力量。
“现在的科技,是合作的科技。做资源的、做抗病的、做育种的,它是一个大群体。我仅仅是大海当中一滴水。”郭进考说。
雪地里的一场交换,让所有人看到了一个“秘密”:中国的小麦育种专家们,从来不是封闭的。
“我的材料,谁上地里去看,只要你看上了我都给。”郭进考说,“在我这发挥不了作用的,给了你,可能就能发挥作用。”
这是一种代代相传的默契。
采访快结束时,记者问郭进考,“您觉得自己是新农人吗?”
他笑了,“我认为我就是个新农人,而且我在不断学习,搞科技创新。”
“想当一个育种家、科学家,先得当好农民,种好地。”郭进考说,“你不会种地,就别搞研究。”
所有的科技创新,最终都要落到田间地头;所有的“金种子”,最终都要变成老百姓碗里的馒头、面条、饺子。
从20世纪70年代到现在,从华北平原到西南山地,从李振声到郭进考、茹振钢、杨武云,再到更年轻的育种人——这场持续半个世纪的“种子友谊”,从未中断。
(视频部分素材来源:河南日报 蔡迅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