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京津冀协同发展、长江经济带发展、粤港澳大湾区建设等重大国家战略相继推进,区域及流域层面的生态安全问题因而具有了新的时代内涵和战略使命。白洋淀作为华北平原最大的淡水湖泊湿地,素有“华北之肾”的美称,其生态功能的恢复与保护既是雄安新区建设蓝绿交织、水城共融生态城市的关键环节,也是筑牢京津冀区域生态安全屏障、实现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重要支点。河北大学孟庆瑜教授及其团队所著的《京津冀协同发展视域下白洋淀流域生态安全法治保障研究》一书,是对当下白洋淀流域生态安全命题的有力回应。书中既有宏大的学术视野,又有严密的法理论证,再辅以扎实的实证分析,可以说是流域生态安全法治研究领域又一项值得深入学习的重要研究成果。
《京津冀协同发展视域下白洋淀流域生态安全法治保障研究》系孟庆瑜教授主持国家社会科学基金重点项目“京津冀协同发展视域下白洋淀流域生态安全法治保障研究”的最终研究成果,展现了近几年作者团队基于京津冀协同发展战略下关于白洋淀流域生态安全法治保障的理解与思考。该书立足白洋淀流域生态安全战略地位,紧扣京津冀协同发展与雄安新区建设需求,系统构建了以水为核心,覆盖水资源保障、水环境改善、水生态修复、水风险防控四个领域的法治保障体系。全书深入剖析了流域生态风险的样态与法治需求,从制度、主体、法治及配套四个维度设计了区域协同保障法律机制,实现了从要素治理向整体治理的范式转换。总体来看,作者并未将白洋淀流域生态安全问题局限于独立的环境治理范畴,而是将其置于京津冀协同发展和雄安新区建设两大国家战略的交汇点上进行考量,并针对其理论基础、法治需求、制度建构等方面展开了逻辑严密、严谨科学的分析与论证。择其要者,可以看出在以下四个方面凸显了全书在基于国家战略的需求下对于白洋淀流域生态安全法治保障问题的全面把握。
第一,服务国家战略,明确研究定位。白洋淀流域既是京津冀协同发展的生态支撑区,又是雄安新区建设的核心承载区。传统的流域治理研究往往局限于单一环境要素或地方行政区域的视角,本书则从国家战略需求出发,认识到白洋淀生态安全是影响区域可持续发展根基、关系国家重大战略实施的核心命题。在第六章中,无论是作者在主体协同层面提出的白洋淀流域统筹协调机制、区域地方政府协作,还是在制度协同、法治协同机制、保障配套实施机制层面提出的诸多建议,均是对京津冀协同发展内涵的深刻理解与诠释。而作者立足于白洋淀流域生态安全保障开展研究,离不开雄安新区规划建设这一“千年大计、国家大事”的历史性战略选择。该书同时着眼于白洋淀流域生态安全的长期演进,作者关于白洋淀国家公园建设的构想、部门之间建立监测数据共享平台等内容,均体现了对白洋淀流域生态系统演变规律的深刻把握和对未来流域生态保护需求的审慎预判。总的来说,这种将法治保障嵌入国家战略实施全过程、全周期的研究视角,使白洋淀流域不仅成为服务当下国家战略的制度试验田,还为我国其他重要流域的生态安全法治建设提供了可资借鉴的理论范式与实践样本。
第二,剖析法理基础,注重理论创新。白洋淀流域生态安全离不开对白洋淀流域生态特征的全面把握,不同于传统生态环境保护聚焦单一环境要素的治理逻辑,白洋淀流域生态安全以具有整体性的白洋淀流域生态系统为核心。其内涵不仅包含白洋淀流域生态系统自身的健康、完整和可持续性,也涵盖了其对人类社会、经济的价值实现。这种双重内涵已然深刻影响到“白洋淀流域生态安全”的主体、客体以及权利义务关系,突破了以往环境治理单一部门与地方主义的思维定式。生态安全、流域生态安全、白洋淀流域生态安全等概念伴随着研究对象的具象化而需要逐步辨析,构建了一套逻辑严密的概念谱系,为后续的制度设计奠定了坚实的理论根基。这种从抽象到具体、从一般到特殊的分析路径,不仅厘清了白洋淀流域生态安全的理论意涵,更揭示了其区别于其他流域环境治理的独特逻辑。基于此作者提出白洋淀流域生态安全法律制度一方面应在环境法基本制度和一般性制度所作出的原则性规定基础上,进一步细化、深化和具体化规则设置;另一方面结合白洋淀流域环境容量、地质地貌、风土人情、社会经济发展状况等实际情况,对所特有的生态环境问题作出制度性规定。由此最终实现了白洋淀流域生态安全法律制度与一般性流域生态安全法律制度的区分,凸显了对白洋淀流域这一生态系统保护的特殊性。
第三,完善制度构建,推进体系建设。近年来白洋淀流域生态环境保护取得了显著的成效,其水质已稳定在Ⅲ类,但气候变化、人口聚集、工程建设所带来的复杂环境威胁依然使得白洋淀流域生态安全工作面临严峻挑战。基于流域生态安全法律制度在空间地域性、与水相关性、底线约束性的特性,作者认为白洋淀流域生态安全法治建设需要将生态安全问题的复杂性内化为法治体系结构的特质性,以促进法治体系良性进化。最终提出白洋淀流域生态安全立法和法律制度构建的任务应重在地方,在环境基本法律制度和水、大气、土壤等具体领域一般性环境法律制度的框架之下,白洋淀流域生态安全法律制度体系构建的重点应在于操作执行和彰显特色方面。在水资源保障法律制度、水环境改善法律制度、水生态保护修复法律制度、水风险监测预警与应急处置法律制度所构建的“四水统筹”制度体系中,均紧紧围绕着白洋淀流域的资源环境与生态特征所展开。区域协同保障法律机制在以上法律制度的基础上在执法、司法等方面进一步完善了白洋淀流域生态安全法治保障制度体系。
第四,学科交叉融合,重视研究方法。生态安全并不是一个严格意义上的法学概念,其研究更多注重从生态学的研究视角切入。因而在对生态安全、流域生态安全乃至白洋淀流域生态安全问题开展研究时必然要结合生态学的有关研究理论,由此可以更好地理解白洋淀流域生态安全的内涵,也为进一步剖析其法理进而完善制度构建提供了研究基础。同理,全书的主要研究内容虽主要属于环境资源法学的范畴,但基于白洋淀流域生态安全法治保障问题的复杂性,生态学、经济学、行政法学、经济法学等学科研究成果均在理论研究、制度构建方面起到了重要作用。在研究方法上,作者综合运用了调查研究法、实证分析法、规范分析法、比较研究法等多种研究方法,这种多元的研究方法为理论建构提供了真实可靠的现实依据,使全书的研究结论既具有理论高度,又不脱离于我国已有的治理实践经验。这种跨学科、多维度的研究范式,使研究获得了坚实的科学认知与技术标准支撑,也实现了法学与生态学、经济学等不同学科的有机融合,从而确保了全书在复杂问题上的分析深度与对策建议的实践可行性。
习近平总书记于2018年5月在全国生态环境保护大会上的讲话中指出“用最严格制度最严密法治保护生态环境,加快制度创新,强化制度执行,让制度成为刚性的约束和不可触碰的高压线。”生态文明法律制度建设依然是美丽中国建设目标的重中之重,而《京津冀协同发展视域下白洋淀流域生态安全法治保障研究》便是这一理念于白洋淀流域生态安全法治方面的积极践行。未来随着经济、社会的不断发展,还需不断关注并进一步对可能出现的白洋淀流域生态安全新问题、新制度、新理论开展深入研究,以期守好“城淀相依,水韵共生”的白洋淀流域,为美丽中国建设贡献法治智慧。
(作者:张建伟,系北京化工大学文法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中国法学会环境资源法学研究会常务理事兼学术委员会委员。)